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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够！”他瞪着眼，压低声音，“明天，你照常去上班！然后，听我的，装病辞职。不然，这钱你守不住！”

　　“林涛，这个季度的客户投诉表，你今晚加个班，理顺了，明早八点放我桌上。”

　　张明把手里的保温杯“咚”一声砸在我的隔板上，茶水都溅了出来：“怎么，有意见？小李是新人，你个老员工，不带带她？还是说，你不想干了？”

　　我叫林涛，今年三十有五。在这座不好不坏的滨海城市——金海市，不高不低的“华丰贸易”公司，做着一份不上不下的数据核对工作。

　　我爸是退休的老钳工，一辈子信奉的就是“技术傍身，低调做人”。我妈是家庭主妇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一家三口，还挤在市中心那套六十平的老破小里。

　　我这工作，在部门里就是个“软柿子”。张明是我的直属上司，比我大不了几岁，最喜欢使唤我。部门里的老王，油腔滑调，见好处就上。新来的小李，嘴甜，但活儿全往外推。

　　直到三天前，我下班路过楼下那家彩票站，机选了五注。这是我唯一的爱好，不抽烟不喝酒，就指望这个。

　　“爸！我都三十五了，还被那个张明当孙子训！我有了钱，我为什么还要受这个气？”我在客厅里来回走，心里那团火烧得我睡不着。

　　“你糊涂！”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“你一个小组员，平时闷声不吭，突然辞职。你那个经理姓张的，是不是一直看你不顺眼？”

　　“你一走，他第一个怀疑你！这世道，人怕出名猪怕壮。1200万，税后还剩960万。你以为很多？金海市这房价，好点的地段你连个三室一厅都买不到！”

　　我爸喝了口凉茶：“你一露富，你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，七大姑八大姨，明天就能把你家门槛踩烂了！你那几个老同学，借钱的电话能打爆你手机！你应付得来吗？”

　　“听我的，”我爸一锤定音，“先去上班，稳住。过一个礼拜，你就说不舒服，查出了毛病，比如...腰间盘突出，你不是真有这个老毛病吗？就说严重了，医生建议静养。这样辞职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钱，先别动，我去打听打听怎么存最稳妥。”

　　车里全是人，汗味、包子味混在一起。以前我觉得这味道让人窒息，今天，我却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
　　他“哗啦哗啦”翻了两页，跟平时一样，挑剔地“哼”了一声：“马马虎虎，拿回去再改改这个脚注。”

　　我开始观察。老王正偷偷摸摸地用电脑看股票，红红绿绿的。小李在工位上照镜子，补着口红。

　　中午，小李端着杯咖啡过来：“林哥，帮我把这份文件复印三十份，要快，下午开会用。”

　　小李“哎？”了一声，明显愣住了，她没想到我会拒绝：“林哥，你今天...火气有点大啊？”

　　这一天过得特别慢。我准时下班，没理会张明在后面喊“林涛，今晚那个报告……”

　　“城西那个客户刘总，投诉我们交货晚了，款不给结，还说要索赔。这个烂摊子，谁去处理一下？”

　　老王嘿嘿一笑：“都是为部门嘛。再说了，林涛他最近好像脸色不太好，腰也不舒服的样子。别把老毛病累犯了。我皮糙肉厚，我去会会那个刘总。”

　　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。老王这种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的人，会主动帮我挡活儿？

　　“林哥，吃这个啊？”她笑得一脸灿烂，“哎呀，我今天点外卖，手抖点多了，这份水煮鱼你吃吧，刚到的，还热乎呢。”

　　“客气什么呀！”小李按住我的手，“看你最近累的，脸色白得吓人，快补补！鱼是发物，啊不，鱼是好东西，补身体！”

　　“小林啊，别急，别急。”他声音放得很柔，“这个型号的打印机是有点老，经常卡。你别蹲着了，你那腰不是不舒服吗？”

　　“林涛，”他声音很沉，“你是不是...什么时候说漏嘴了？或者彩票被人看见了？”

　　“那就怪了。”我爸说，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他们...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。”

　　“装！必须装！”我爸斩钉截铁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！你明天就开始，就说腰不行了。”

　　我特意没刮胡子，眼圈下面抹了点我妈的面霜，让自己看起来又憔悴又有点浮肿。

　　“哎呀，林哥！”小李第一个夸张地叫起来，“你这是怎么了？怎么这么严重了？”

　　老王立马端着杯热水过来了：“林涛，你这不行啊。赶紧去医院看看啊！别扛着，这腰上的事可大可小！”

　　张明大手一挥：“你别说了！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？你这样，下午...不，现在，你马上就回去休息！早点回去！”

　　“坚持什么坚持！”张明打断我，声音都大了起来，“工作我让小李和老王分了！你必须回去！身体要紧！听我的，马上下班！”

　　“张经理...我...我今天去医院了，拍了片子...医生说...是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...挺严重的，让我必须卧床静养...不能再久坐了……”

　　“小林啊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！别急！你安心养着！身体是第一位的！你放心，工资照发！奖金我都给你算上！”

　　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说重点：“张经理...谢谢您关心...我这病...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。我不想耽误部门进度...我想...我想还是把工作辞了……”

　　“千万别辞！小林！你听我说！你这是老毛病，公司给你想办法！你先养着！养多久都行！我们都盼着你回来！辞职的事，一个字都不要提！”

　　我跟我爸说了这事，我爸也想不通：“他们图你什么？你一个普通员工……难道……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十点多。我爸妈都睡了。我换了身黑衣服，戴上帽子和口罩，偷偷出了门。

　　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经理，现在怎么办？林涛今天打电话说要辞职！他肯定是察觉了，他要跑！”